第六八一章 放射性沾染事故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八一章 放射性沾染事故
爆室周边,风从东北方向吹来,裹著沙粒打在防化服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梁芸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台正在运行的探测器,她的眼睛贴在取景器上,手指调节著灵敏度旋钮。探测器探头的方向对准爆室的外壁,那里有一排取样点,每个取样点都要测三遍,取平均值。
操作员蹲在她身后几米处,手里攥著一瓶示踪剂,瓶口朝下,正准备往取样杯里滴。示踪剂的瓶子是棕色的,玻璃的,瓶身上贴著標籤,上面写著“模擬放射性示踪剂,高浓度,小心操作”的字样。他用一只手拧瓶盖,另一只手扶著取样杯。瓶盖拧开了,他把瓶子倾斜,液体没有流出来,他又倾斜了一些,还是没有流出来。他急了,用力一甩,瓶盖飞了出去,瓶子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很脆,在戈壁滩上传得很远。棕色的液体从碎瓶子里流出来,渗进沙土地面,迅速扩散成一个巴掌大的污渍。污渍的边缘是深褐色的,中间是黑色的,在阳光下闪著油光。操作员愣在原地,手里还攥著那个取样杯,杯子是空的,一滴液体都没有接到。
“示踪剂洒了!”操作员的声音发抖,脸色刷地白了。
梁芸从探测器前站起来,转过身,看到远处地上那摊污渍。她的瞳孔极速收缩了一下,也就瞬间身体没有动弹。风从东北方向吹过来,正好把污渍上方的空气往她这边推。戴著口罩的她,好像闻到了一丝淡淡的甜味,像过期的糖水,那是示踪剂挥发物的味道。
“所有人都不要动!”梁芸的声音很大,但很稳。“取样杯放在地上,手不要摸任何东西。退,慢慢退,沿著来的路线退。不要跑,不要回头。”
操作员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的眼睛盯著那摊污渍,嘴唇在哆嗦,说不出话来。另外两个技术员站在更远的地方,手里拿著记录本,也愣住了。
梁芸开始后退,一步,两步,三步。她的眼睛一直盯著那摊污渍,余光扫著风向。风没有变,还是东北风,没有把挥发物往她这边吹。她退到探测器后面,停下来。
“你们怎么还不退?退!”她的声音又大了一些,这次带著命令的口气。
操作员站起来,腿在抖,迈不开步子。他用手撑著地面想站起来,手按在了沙土地上,正好是刚才走过的地方。他的手套上沾了一层沙,沙里面可能混著示踪剂。他没有注意到,站起来之后,开始往后退。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言清渐从爆室的方向跑过来,军装的下摆在风里飘著,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他跑得很快,身后扬起一道黄尘。离梁芸还有段距离,他停下来,喘著粗气,脸上全是汗。
“什么情况?”他看到远处地上的污渍,又看了一眼操作员手上的手套。
“示踪剂瓶子摔碎了。高浓度的,挥发物可能被风吹过来了。”梁芸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们吸入了没有?”
“我闻到了一丝甜味。他们可能也是。都有防护口罩,问题不大。我没有接触,没有沾染,是安全的。操作员手套可能接触到了示踪剂。”
言清渐转过身,对著所有技术员,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所有人,现在,马上,沿著那条乾沟走,走到沟的尽头,那里有洗消点。到了洗消点之后,按纪律脱掉防化服,密封在塑胶袋里,不要碰皮肤。然后去找陈志远,让他给你们做初步检测。”
操作员还站在原地,腿在抖,迈不开步子。言清渐远远的看著他。“你叫什么名字?”
“王……王华胜。”
“王华胜,你听我说。你手上的手套可能沾了示踪剂,按照纪律不要摘,不要摸任何地方。你现在往前走,走到乾沟那边,有人会帮你脱手套。你能走吗?”
听著言清渐镇定的指挥,王华胜慌乱的心突然就沉静下来,转过身,开始往前走。步子很小,但很稳,没有再抖。
两个技术员跟在他后面,三个人排成一列,沿著乾沟往上风向走。梁芸没有走。她站在原地,看著远处地上那摊污渍,又看了看探测器。
“言主任,探测器还在运行。本底数据还没测完。”
“数据可以重测。但你的命不能重来。”
“再给我十分钟。十分钟就够了。我把最后三个点测完。”
“不行。一分钟都不行。”言清渐知道她没有接触示踪剂,是安全的。直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很有力,她的手腕很细,被他握住之后,动弹不得。“现在就走。”
梁芸没有动。她盯著探测器。探测器的指示灯还在闪,绿色的,一闪一闪的,像一个心跳。她的嘴唇抿著,下巴微微抬起,目光里有一种不肯妥协的东西。
“言主任,我蹲在探测器前面的时候,风是从我背后吹过来的。示踪剂洒了之后,风还是从背后吹过来的。挥发物被吹到爆室的方向去了,没有吹到我。而且我戴著口罩没有吸入,也没有沾染。你让我测完最后三个点吧。”
“你怎么知道没有吹到你?你看到了?你闻到了?”
“我闻到了甜味。但甜味很淡,说明浓度很低。浓度低到不会对人体造成任何伤害。”
“不会造成伤害也不行。规矩是规矩。示踪剂洒了,所有人都要撤。你不是特殊材料做的,你也是肉体凡胎。服从命令。”
梁芸有心想再爭取一下,可言清渐用到了服从命令,天职让所有想法都被打断。她的手腕还被他握著,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热的,烫的,像戈壁滩上的沙。她低下头,看著他的手,手指粗壮,骨节分明,指甲缝里嵌著沙。
“你鬆手。我自己走。后续要把那堆沾染示踪剂的沙子,装进铅罐处理。”
言清渐鬆开她的手腕。梁芸转过身,朝乾沟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污渍。污渍还在渗,面积比刚才大了一圈,边缘的顏色淡了一些。她有心想把一切都处理好,可言清渐在那里盯著,根本没这可能,只能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梁芸走了之后,言清渐站在原地,看向地上那摊污渍。风很大,吹过来,沙粒打在脸上有点疼,但没有任何化学味道。他才放心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口鼻,做了必要措施,才靠近些观察那摊污渍。污渍的边缘已经干了,中间还是湿的,棕色液体渗进沙土里,形成一片不规则的图案。
他退后,朝爆室的方向喊了一声。“防护服,铅罐,长柄钳!”
一个穿著防护服的战士,从爆室里面跑出来,手里拎著一套防护服,胳膊下夹著一个铅罐,另一只手里攥著一把长柄钳。他把东西放在言清渐面前,立正,敬礼。
“首长,我进去处理吧。您在外面指挥。”
“不用。你退到上风向去。”
战士犹豫了一下,又敬了一个礼,转身跑了。
言清渐开始穿防护服。防护服是橡胶的,草绿色,很厚,穿在身上像裹了一层橡胶雨衣。他先把腿伸进去,再伸胳膊,最后拉上胸前的拉链。拉链拉到顶,下巴被橡胶托著,不舒服。他戴上防毒面具,面具的橡胶味很重,呛得他皱了皱眉。手套是连在防护服上的,他伸进手指,握了握拳,活动了一下,还行。最后穿上靴子,靴子是橡胶的,很沉,走路的时候发出噗噗的声音。
铅罐放在地上,圆柱形的,灰色的,罐口有一个密封盖。他弯腰拿起铅罐,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握著长柄钳。长柄钳是铁製的,钳口有锯齿,可以夹住碎玻璃。他朝那摊污渍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
戈壁滩上的风很大,吹得防护服哗哗响。防毒面具的视窗上蒙了一层雾,他看不清地面,只能凭记忆往前走。走了十几步,停下来,蹲下。视窗上的雾散了一些,他能看到那摊污渍了。
污渍比他刚才看到的又大了一圈。碎玻璃散落在污渍周围,有的插在沙土里,只露出一个尖角。他把铅罐放在地上,拧开密封盖,把罐口朝上放好。然后拿起长柄钳,夹起一块碎玻璃,放进铅罐里。玻璃掉进罐底,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又夹起一块,放进铅罐。又一块,又一块。碎玻璃很多,大大小小几十块,他一块一块地夹,一块一块地放,动作很慢,但很稳。
夹完碎玻璃之后,他开始处理被污染的沙土。长柄钳夹不住沙土,他改用铲子。铲子是铁的,短柄的,他从防护服的口袋里掏出来,蹲下来,一铲一铲地把沙土铲进铅罐。被污染的沙土顏色比周围的深,呈深褐色,像洒了酱油的米饭。他铲得很仔细,把深色的沙土全部铲进去,连边缘顏色淡的地方也没有放过。
铅罐装满了,他盖上密封盖,拧紧。铅罐很沉,他抱起来,放在地上,朝爆室的方向喊了一声。“再来一个铅罐!”
刚才那个防护服战士又跑过来,手里抱著一个铅罐。他把铅罐放在言清渐身边,退回去。言清渐拧开新铅罐的盖子,继续铲沙土。第二罐装了一半的时候,深色的沙土铲完了,剩下的沙土顏色和周围一样,灰黄色的。他又铲了几铲,確认没有深色的沙土了,才停下来。
他站起来,腿有些麻,蹲了太久,膝盖发僵。他活动了一下腿,把铲子塞回口袋,抱起第二个铅罐。两个铅罐加在一起,有四五十斤重,抱在怀里很沉。他一步一步地往上风向走,步子很慢,但很稳。
爆室门口,几个战士站在那里,看著他从沾染区走出来,到了清洁区域。除了准备用去污溶液做初步外部去污的工作人员,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落在那两个铅罐上。
他先把铅罐放在清洁区域的空地上,耐心等工作人员做完去污步骤。才蹲下来,开始脱防护服。脱比穿更麻烦,拉链卡住了,他拉了几次都拉不下来。工作人员帮他把拉链拉到底。他从防护服里钻出来,脸上全是汗,头髮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脸被蒸得通红,像刚从蒸笼里出来。
“把铅罐送到洗消点,交给防化营。让他们处理。”言清渐站起来,用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擦下来的全是水和沙的混合物,黏糊糊的。
“首长,您也需要去洗消。”工作人员站在他旁边提醒,手里还攥著那条拉链。
“好,我这就去。”
言清渐知道是必要程序,自觉服从,朝洗消点的方向走去。步子有些沉,腿还是麻的,膝盖还是僵的,但他走得很快。戈壁滩上的风大了一些,吹在他湿透的衬衫上,凉颼颼的。
洗消点的帐篷里,陈志远正在给操作员王德胜做检测。王德胜坐在凳子上,光著膀子,身上贴满了试纸。试纸是白色的,贴在皮肤上,过一会儿撕下来,看顏色变化。顏色变了,说明有放射性沾染。顏色没变,说明没有。
“言主任,您来了。”陈志远抬起头,看到言清渐走进来,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您也测一下。”
“测哪里,先测手吗。”
陈志远拿起试纸,示意言清渐伸手,贴在他的手背上、手心上、手指缝里。贴了十几张,等了一会儿,时间到,撕下来看。顏色没变。
“言主任,手没问题。脱衣服,测身上。”
言清渐顺从解开衬衫的扣子,脱下来,光著膀子。他的身上全是汗,皮肤被防护服蒸得通红,像煮熟的虾。陈志远把试纸一一贴在他的胸口、后背、肩膀、脖子上。等时间到了,撕下来看。顏色还是没变。
“言主任,所有检测都做完了。您身上也没问题。清洗一下就好了,不用特殊处理。”
言清渐走到帐篷角落里的洗消池旁边,拧开水龙头,水是凉的,从孔雀河抽上来的,苦咸苦咸的。他用肥皂搓了搓手,搓了搓胳膊,搓了搓脸,然后用水冲乾净。水顺著他的身体往下流,在脚下匯成一摊。
冯瑶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拿著一条干毛巾和一个碘伏瓶子。她走过来,把毛巾递给他,他接过来擦乾了身上的水。她把碘伏瓶子打开,用棉签蘸了碘伏,涂在他手背上的一道小伤口上。伤口是昨天在铁塔上划的,不深,但没结痂,红红的,露出嫩肉。
“清渐,您不该自己进去。”冯瑶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我是核心领导,还是党员,我进去最合適。”
冯瑶见他態度坚决,知道说不过他,便没在说教。低著头,继续涂碘伏,涂得很仔细,把伤口周围都涂了一遍。棉签在皮肤上滚动,凉丝丝的。
帐篷门帘被掀开了。梁芸站在门口,穿著军装,脸上还带著沙尘,眼眶下面的青色还在。她见到言清渐光著膀子坐在凳子上,冯瑶给他涂碘伏。她站在门口没有动,一脸紧张,但没有发出声音。
言清渐抬起头,看到是她,咧嘴笑了,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別担心,比轧钢厂炉前工烤火轻多了。”
梁芸没有笑。静静的站在门口,看著他被防护服蒸得通红的脸,他手背上那道还没结痂的伤口,他额头上还在往下淌的汗。她的喉头不自觉的紧了一下,鼻子微酸,眼眶发热。她极力克制著,把嘴唇抿紧,把涌上来的东西压下去。
“言主任,我来看看您。没事就好。”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她自己。
“没事。你那边呢?王华胜他们测了没有?”
“测了。都没有问题。示踪剂的浓度很低,挥发物被风吹散了,又有口罩防护,没有人吸入超標。”
“那就好。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继续测数据。”
梁芸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帐篷。门帘落下来,挡住了她的背影。她站在帐篷外面,没有走。戈壁滩上的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角啪啪响,沙粒打在脸上,生疼。她没有动,站在那里,看著远处铁塔顶上的那盏灯。灯在夜色里像一颗钉子,钉在天上,钉在地上,钉在她的心里。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还留著言清渐握过的温度,热的,烫的,像戈壁滩上的沙。她把手腕贴在脸上,闭上眼睛。风从东北方向吹来,裹著沙粒,但她感觉不到了。她能感觉到的只有手腕上那一点残存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
第六八一章 放射性沾染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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