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推心置腹

胎穿农家老来子,靠科举改换门庭 作者:佚名

第556章 推心置腹

      宋溪眼皮微跳,眼前忽地覆上一片阴影,他倏地將头埋又低了些。
    此言一出,他未接话,在心中斟酌措辞。
    圣上自顾自摇了摇头,语气又低了几分。
    “朕春秋已高,早晚要把担子交给太子。太子年轻,身边没人。”
    说到此处,帝王的眼中不免带上了怀念,“当年先帝走的时候,把几个老臣留给朕,朕才有了今天。如今,朕也想把你留给他。”
    言语真诚,真情流露,感人肺腑。
    宋溪微抬起头,与一双眸子忽地相撞。
    那眼神里藏著许多,有些说不清。
    但他知道一点,这位怕是不愿让他走,言语间也未藏著心思。
    宋溪心中嘆气,不知如何说。
    是感嘆自己做得太绝,行事入了这位的眼,还是感嘆其它,说不清,说不明。
    年过半百的帝王伸出手,略显苍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似是安抚,又似是將他当成了依靠,卸了蹲下来的力道。
    “朕用了你这么多年,你什么样的人朕清楚。能干,不贪,不结党。”
    圣上眼中复杂一抹而过,顿了顿,又道,“这样的人,朕只见过你一个。”
    他心中其实还有半句话未出口。
    当年宋溪初入朝堂那几年,他也曾暗想:这世上哪有不贪的官?便是那些史书上留了名的清官,私底下也未必乾净。
    可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宋溪愣是没从他手里漏过一文钱。
    即便是装的,装到这个份上,跟真的又有什么区別?这样的人,太难得。
    宋溪伏下去,额头触著金砖。
    这一个叩首,比先前任何一次都重。
    他原以为这道摺子递上去,圣上会顺水推舟,没想到等来的是这般推心置腹。
    他不再多说什么,知道走不了了。
    圣上眼中有了笑意,背过手去,声音恢復了平常的调子:“宋溪听旨。”
    宋溪叩首。
    “加宋溪太子太傅衔,仍领刑部尚书事,赐紫禁城骑马。”
    “臣——”
    “不许辞。”圣上摆了摆手,“朕留你,非欲劳卿以朝夕之役。而是朕需要你再帮朕几年,等太子能独当一面了,朕亲自送你回乡。”
    “臣,领旨。”
    宋溪说罢,圣上亲自扶他起来。
    而后发自內心的大笑起来,笑著笑著却弯了腰,一阵剧烈的咳嗽震得肩膀发抖。
    宋溪连忙去扶,手掌触到那双瘦削的臂膀,轻得像一捆乾柴。
    “圣上,”宋溪低声唤了一句,手指顺势搭上圣上的腕脉。
    脉象浮大而空,按之无力,如鼓皮中空,一去无回。
    他心中一沉,这是虚脉,元气將散,已非药石可挽。
    圣上咳了半晌,接过太监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笑骂道:“老了,不中用了。”
    说著拍了拍宋溪扶著他的手,“你回去吧。”
    宋溪鬆开手,垂首退了出去。
    走出御书房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门。
    当今今年六十四,这脉象,怕是撑不过五年。
    从那天起,宋溪不再提辞官的事。
    他依旧每日出入刑部,断案、阅卷、覆核,一丝不苟。
    当今天子的身体也一年不如一年了。
    朝会时,那位时常咳嗽,有时咳得弯下腰去,太监递上帕子,他摆摆手继续撑著。
    宋溪看在眼里,对此,他倒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说来奇怪,他骨子里是个现代人,穿越多年,虽已与古人无异,但对那把龙椅终究少了些天生的敬畏。
    他看圣上,更像看一个赏识自己的兄长、一个对他有知遇之恩的上司。
    他不怕他,却也真心感激他。
    不跪服他,却也不忍负他。
    这份感情,说君臣太远,说知己太近,正好夹在中间,叫人心头一酸。
    又过了几年。
    圣上六十七岁那年秋天,批了一夜的奏摺,第二日早朝时忽然晕厥。
    太医说是积劳成疾,需静养百日。
    圣上不肯,只歇了半个月便又上朝。
    宋溪劝他,他笑著说:“朕不做昏君,就得累死在龙椅上。”
    宋溪无言以对。
    当今或许能力並不出眾,但却也是难得的明君。
    次年春天,圣上的病情急转直下。
    他躺在病榻上,召宋溪入宫。
    宋溪跪在床前,圣上拉著他的手,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宋爱卿……朕这一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用了你。”
    宋溪红著眼眶,说不出话。
    “太子……朕託付给你了。”圣上说完这句话,便闭上了眼睛。
    那年春天,圣上驾崩,享年六十七岁。
    朝野上下,哭声震天。
    宋溪站在朝堂上,看著空荡荡的龙椅,想起这些年与当今相处的画面,为其流了几滴泪。
    纵使是相处几载的朋友,也免不了伤心,何况是十几年的相处。
    丧期过,太子顺詔即位,新帝登基,是为当今天子。
    太子登基前便常听父皇提起宋溪,说这是“朕的股肱之臣,也是朕的知己”。
    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召宋溪入宫。
    新帝尚年轻,比之宋溪小了许多。
    也正当盛年,目光锐利,行事果决。
    他是皇帝的第十子,继后所出嫡子,母族出自清流世家。
    新皇在御书房接见宋溪,没有让宋溪跪太久,亲自扶他起来,说道:“宋先生,父皇临终前託付过朕,说您是大齐的栋樑。朕年轻,许多事不懂,往后还要仰仗您。”
    宋溪垂首,谦卑:“臣年迈力衰,恐难当大任。”
    新帝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先生不必过谦。您在刑部的功绩,朕也都看在眼里。父皇用了您这些年,朕想用您更久。”
    宋溪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位年轻的天子,恍惚间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先帝时的场景。
    也是御书房。
    一代人走了,一代人又来了,而他还在。
    他原以为自己会很快离开,可新帝的眼神告诉他,他还走不了。
    此后数年,宋溪在新朝继续推行未竟的事业。
    新帝对他十分倚重,凡有大事必先问他的意见。
    宋溪趁此机会,將心中酝酿多年的几项改革一一奏请施行。
    六十五岁那年,他授武英殿大学士,入阁办事。
    六十八岁晋少傅,七十岁授少师,位列三孤。
    刑部尚书的差事一直没有卸下,新帝道:“刑部有先生在,朕高枕无忧。”

第556章 推心置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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