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病来如山倒

胎穿农家老来子,靠科举改换门庭 作者:佚名

第554章 病来如山倒

      如今双亲已去,大哥也走了,他已没有太多留恋的事物。
    宋溪能感知到自身的情绪在下沉。
    久违的,他忽然想起那些已经淡化的,在官场的日子。
    那样的环境里,最累的不是干实事,而是勾心斗角。
    从前宋溪心有顾虑,有软肋,只想著如何渡过,没有去思过累不累。
    他那时候只考虑能否安稳过去。
    而今想起来,倒是觉得从未有过的累。
    是那种沉入谷底、深不见底的累。
    等到宋溪有意识时,已是两日后。
    宋虎守在他床边,整个人显得尤其憔悴。眉头紧皱,眼底藏著化不开的忧虑。
    直到见到他醒来,眼底才悄然浮现喜色,愁也在一瞬间化开。
    “小宝。”宋虎喊了一声,声音发哑,而后才朝外道,“醒了!陈大夫,你快进来看看。”
    屋外响起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有些堪堪走到门前止步。
    而后,一个头髮花白、眼神亮堂的老人推门走了进来,后面还跟著个年纪尚小的男子,背上背著药箱。
    两人进来之后,老大夫先给宋溪把了脉,又看了看舌苔,沉吟片刻,方缓缓开口。
    “宋大人这是哀毁过甚,忧思鬱结於心,加之连日劳倦,损耗了元气,以致心神失守,昏厥不醒。”
    老大夫接著道,“老朽斗胆说句实在话,大人您是伤心太过了,又把所有悲苦都闷在心底,不肯宣泄,日积月累,终究撑不住了。”
    他嘆气,“老朽行医几十年,见过不少这样的症候,越是刚强的人,倒下去越是凶险。”
    宋虎听得眼眶红了,他怪自己没用,没早看出来。
    早知如此,他说什么也不让小宝每日这般守著。
    他连声问道:“陈大夫,该怎样调理?”
    老大夫摆摆手道:“先开几剂安神定志、补气养血的药。头三日务必静养,不能劳神,不能受刺激。饮食上以粥糜为主,慢慢將元气补回来。”
    他一边提笔写方,一边叮嘱,“宋大人底子好,若能放宽心,將养一两个月便可恢復。只是有一样,”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宋溪苍白的脸上,语气郑重起来,“心里的事,光靠药石医不好。大人有什么苦,要说出来,哭出来,別闷著。”
    宋虎连连点头,接过方子,让下人隨药童去抓药。
    老大夫又交代了几句煎服之法,便起身告辞。
    宋虎亲自送出门外。
    送走大夫没一会儿,村长便领著几个族老进来了。
    他们都是听说宋溪病倒,急忙从村里赶来的。
    头两日宋溪没见醒,他们心里著急,却也没有办法。
    陈大夫说不能太多人围著,他们只能每日来几回,就盼著人醒。
    他们手里提著红糖白面,拎著糕点,还有人送的是自家挖的人参。
    进门都先看宋溪,见他还是闭著眼,脸色灰败,都不由嘆了口气。
    若不是宋虎和老大夫都说看见人醒了,他们……哎。
    村长凑近看了看,低声问宋虎:“三叔怎么样?”
    宋虎摇摇头道:“大夫说伤心太过了,要静养。这会儿又睡过去了。”
    村长点点头。他是去岁上任的新村长,由族里挑选的,还是老村长那一脉。
    他还算得年轻,但辈分高,能叫一声叔。
    上任村长是因年老退任,今日也跟著来了。
    几人里族老宋行德年过八旬,是如今族中辈分最高的老人。
    他站在床边看了许久,伸手轻轻掖了掖被角,回头对眾人道:“都出去吧,別吵著他。”
    又对宋虎说,“你守著,缺什么到族里说。韞止是为咱们族里爭光的人,他病成这样,族里不能不管。”
    宋虎应了。眾人又站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宋溪意识昏沉,隱约知道有人来过,却听不清说了什么。
    他只觉得自己像沉在水底,四周寂静无声,偶尔有模糊的人声从水面上传来,又很快消散。
    他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像压了石头。
    迷迷糊糊中,他闻到药汤的苦味,感到有人扶起他餵药,苦涩的汁液顺著喉咙滑下去,人又沉入了黑暗。
    如此反反覆覆养了七八日,宋溪才渐渐有了精神。
    他能坐起来了,能喝下小半碗粥了,也能断断续续地说几句话。
    宋虎寸步不离地守著,眼里的红血丝就没消过。
    宋溪看著二哥佝僂的背影,心里一酸,想说句“辛苦你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口。
    又过了几日,宋溪能下地走动了。
    他第一件事,便是让宋虎扶著他,重新回到黄土坡上的坟前。
    三座相依的坟头都长出了几根细弱的草芽,柏树在风里沙沙地响。
    宋溪在坟前坐了下来,宋虎喊了一声。
    宋溪在旁边等著,宋虎將那草芽拔了,而后二人归去。
    此后每日,二人都会来此。
    时辰不长,不再像是从前那般没日没夜地守著,而是日出而往,日中而归。
    白日坐在坟前,看纸钱烧尽的灰被风吹散,看天上的云来云去,看远处的塬和更远处的平原。
    起初宋溪心里还翻涌著悲伤和疲惫,渐渐地,那些翻涌平息了,像一锅煮沸的水慢慢凉下来,澄出一片清亮。
    他想起父亲说“小宝,当官要当清官”,想起母亲在石榴树下纳鞋底时哼的歌,想起大哥背著他蹚过村口的小河。
    也想起朝堂上的爭执,想起那些笑里藏刀的觥筹交错,想起夜深人静时独自批阅案卷的孤灯。
    他在官场浮沉了半辈子,为家族、为百姓、为老师、为先皇的知遇之恩,一刻不敢鬆懈。
    可现在父母不在了,大哥也不在了,他忽然觉得,那些忙碌、那些爭斗、那些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的一切,都变得很远很远。
    他不是没有力气继续了,而是不想继续了。
    他想通了。
    他想要的是回到这片黄土坡上来,回到这片生养他的村庄里来。
    但他如今还在丁忧期內,不能上折。此事,只能徐徐图之。
    但他知道,这天或许不会太远。
    又过了大半年,二十七个月期满。
    宋溪除去孝服,告別宋行远和族中亲人,与宋行安一同回了洛阳。
    宋虎留了下来,住在老宅,同住的还有他的妻子陈玉莹。

第554章 病来如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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