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刘桂兰的帐

放弃行医后,我激活了大医系统 作者:佚名

第385章 刘桂兰的帐

      凌晨一点二十,降钙素原结果出来了。
    3.47ng/ml。
    高,但没有高到离谱。
    说明感染还在可控范围內,哌拉西林他唑巴坦应该能压住。
    罗明宇去icu看了一趟刘桂兰。
    体温降到三十七度八,好转。
    腹部压痛减轻,引流管內的腹水从浑浊变成了淡黄——抗生素在起效。
    老赵缩在走廊的摺叠椅上打盹,膝盖上盖著一件军绿色的棉外套,领口补过一块。
    罗明宇没叫醒他,轻手轻脚地回了急诊科。
    三点钟来了一个醉汉,被朋友扛进来的,满嘴酒气,右眉弓撞裂了一道三厘米的口子,缝了七针。
    罗明宇让赵明缝的——这个规培生的手越来越稳了,前三针间距均匀,创缘对合整齐,只在眉弓转角处偏了半毫米,罗明宇用镊子帮他调了一下。
    “转角的地方皮肤张力方向变了,进针角度要跟著变。”
    “明白。”赵明低头缝完最后一针。
    四点半,急诊安静下来。
    罗明宇坐在办公桌前,把刘桂兰的病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b肝病毒dna载量1.8x10?iu/ml,吃了三年恩替卡韦。
    如果药是好的,三年下来病毒应该降到检测下限以下。
    1.8x10?——这个数字说明病毒根本就没被压住过。
    或者压住过一阵,然后反弹了。
    但恩替卡韦耐药率极低,除非药本身就不行。
    他打开电脑,查了一下安邦製药2024-ab-006批次的召回通报。
    国家药监局的公告写得很客气——“主动召回”“生產工艺偏差”“含量均匀度不符合规定”。
    翻译成人话就是:药片里的有效成分分布不均匀,有的片含量够、有的片不够,病人吃到含量低的那几片等於吃了安慰剂。
    刘桂兰在县里的卫生院拿药,一拿就是三个月的量,一年拿四次。
    三年十二次。每次拿的药里头有多少片是含量达標的?没人知道。
    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
    全国的集采覆盖量,安邦恩替卡韦——罗明宇不知道具体数字,但k之前提过安邦在b肝药领域的市场份额超过百分之二十。
    数百万慢性b肝患者。
    他揉了揉太阳穴。
    这条线太大了。
    安邦的问题已经由经侦和药监局在查,红桥能做的就是把遇到的个案如实记录、如实上报。
    不多做,也不能不做。
    他在处方笺背面写了一行字:联繫省肝病学会——是否有集采恩替卡韦换药后病毒反弹的匯总数据。
    写完塞进口袋。
    回头让林萱去查学术资料库里有没有相关文献。
    如果没有,说明这个问题还没人关注过——或者有人关注了但发不出来。
    ---
    早上七点交班,张波来得比罗明宇还早。
    他手里拿著一张列印的截图。
    “你看看这个。”
    是一个医学论坛的帖子,发帖时间是昨晚十一点。
    標题:《某三流医院自製中药製剂未经审批直接用於临床,患者安全谁来保障?》。
    帖子內容写得煞有介事,点名了“长湘某中西医结合医院”,引用了方磊被抓前拍摄的百草园温控面板照片——虽然方磊的手机照片被刪了,但icloud备份显然在方磊被带走之前已经被人下载。
    帖子下面的评论区两极分化:一半在骂红桥搞巫术,另一半在替红桥说话。热度不高,但在往上走。
    “ip查了吗?”
    “k说发帖用的是vpn,追到一个美国节点就断了。但帖子里的照片文件exif信息被清除得很乾净,不像普通网民的操作——是专业的。”
    罗明宇把截图递迴去。“不理它。”
    “不理?百草园的照片都泄出去了——”
    “照片泄出去的是温控面板,不是基因数据。温控面板说明我们在用智能大棚种药材,这不违法。至於未经审批直接用於临床——红桥一號已经拿到院內製剂备案批件了,金线附子的质量標准正在申报,这些都有文件。谁要是来查,我们把文件摆桌上就完了。”
    “那帖子呢?”
    “帖子越刪越火。不刪,让它沉。过两天新帖子一出来就没人看了。”
    张波把截图折了折塞进口袋,明显不太服气。
    “还有一个事。”他压低声音。“楚建国今天早上问我,他老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她可能家里有点事,等忙完了就来。但他不太信。他说陈芸昨天来的时候眼圈是红的,坐了十几分钟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罗明宇沉默了几秒。
    “今天转普通病房了?”
    “转了。八点搬。”
    “搬完之后我去跟他谈。”
    ---
    上午九点半,普通病房302。
    楚建国靠在摇高的床头,脸上还带著icu里熬出来的灰败,但眼睛是清亮的。
    床头柜上放著护士台送的牛奶和橘子,牛奶拆了,橘子没动。
    罗明宇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没叫张波进来。
    “楚总,你恢復得不错。再住一周观察,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罗大夫,我问你个事。”楚建国的声音还有点沙,但很清醒。“我老婆到底怎么了?”
    罗明宇看著他。
    一个在icu里被大承气汤灌肠救回来的中年人,身上插管的痕跡还没消,腹带勒著,翻个身都费劲。
    他的问题不是“我的病怎么样了”,而是“我老婆怎么了”。
    罗明宇做了个判断:这个人扛得住。
    “你从市一医院转过来的过程,你知道多少?”
    楚建国皱眉。“……不太清楚。我那时候已经迷糊了。好像是芸儿签了字?”
    “签了字。但转院不是她的主意。”
    罗明宇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语气平淡——远景健康的高远洋跟你太太接触过,转院是他安排的,目的是让你在红桥出事以便抹黑医院。
    你太太的帐上收了三十万。在你住院期间,她去过两次银泰中心。
    楚建国听完,很长时间没说话。橘子摆在那里,牛奶盒里的吸管歪了。
    “三十万。”他终於开口了。声音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疲倦。“我住院一个月,公司的事她全扛著。高远洋那个人……我知道他什么德性。去年他找我谈康復器材代理权,我拒了,他当时就翻脸了。”
    “你太太知道他的目的吗?”
    楚建国闭上眼。
    “她知不知道我不確定。但三十万——她不会不知道天上不掉馅饼。”他睁开眼,看著天花板。“罗大夫,你救了我的命。这件事我记著。但我老婆的事——”
    “你自己处理。红桥这边有证据,但不会主动追究。如果你需要,孙立可以把相关材料复印一份给你。”
    楚建国点了下头。
    罗明宇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楚建国叫住他。
    “罗大夫。”
    “嗯?”
    “那个牛奶和橘子,是你让放的?”
    “护士台的规矩。每个病人家属来了都有。”
    楚建国沉默了一下。“明天不用放了。”
    罗明宇没回答,带上门出去了。
    走到护士站,他跟值班护士说:“302的牛奶和橘子,照常放。”
    ---
    中午十二点半,办公室。
    孙立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两份文件和一盒盒饭。
    “先说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先说能让我吃饱饭的那个。”
    孙立把盒饭放桌上,红烧肉加青菜,食堂打的。
    “好消息。何建邦的biorxiv预印本上线不到二十四小时,下载量已经破两百。有三个国际实验室发了邮件过来问合作意向——一个德国的、一个日本的、一个美国nih的。”
    罗明宇拆盒饭。“让何建邦自己回。学术合作的事我不插手。”
    “坏消息。”孙立打开第二份文件。“k查到了——王芳从怀化带回来的样本,不是野外采的金线附子。”
    罗明宇筷子停了。
    “是什么?”
    “是金线附子所在群落的伴生植物样本。土壤、苔蘚、腐殖层——加上一份gps坐標和群落调查表。”
    “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冬明不打算自己测金线附子的基因了——你已经替他公开了。他要的是原始生境的精確位置和生態数据,回头去找这个群落的原生种群。biorxiv论文里的採集地信息写的是湘西州某地,没有精確坐標。但王芳是农科院植物所的人,她知道怎么根据植被类型和海拔反推群落分布范围。”
    罗明宇放下筷子。
    他漏算了一步。
    biorxiv论文公开了基因组数据,堵死了基因专利的路。但论文里为了保护种群位置,刻意模糊了採集地坐標——这个信息本来是红桥的底牌。
    沈冬明放弃了偷基因,转而去找种群。
    找到原生种群之后他可以做什么?大规模採集、引种、建自己的种植基地——用的是公开的基因组数据优化育种,用的是自己找到的种源。完全合法。
    红桥百草园的八棵苗不再是唯一的来源。
    “他在赌什么?”孙立问。
    “赌新化合物的应用专利。基因组公开不影响功能专利——谁先搞清楚那个新生物碱的药理作用、谁先做完临床前研究、谁先申请药物专利,谁就贏。基因组是菜谱,但菜谱公开了不等於饭店开不了。他要开自己的饭店。”
    孙立缓缓坐下。
    “那我们——”
    “我们没输。”罗明宇重新拿起筷子。“基因组公开是对的,这个决定不改。但金线附子的原生种群保护现在变成了急事。”
    “怎么保护?那是在湘西的野外,又不是红桥的后院——”
    “联繫何建邦。以物种保护为由,向省林业厅和湘西州农业农村局提交金线附子原生种群的初步调查报告,申请將其列入省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名录。一旦列入名录,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许可不得採集和引种。”
    “这个流程要多久?”
    “正常半年到一年。但如果何建邦以长湘医科大的名义牵头,加上biorxiv论文作为学术支撑,走快速通道可能缩短到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里沈冬明要是先去采了呢?”
    罗明宇嚼了一口红烧肉。
    “k能追踪王芳记录的gps坐標吗?”
    “问问。”
    “问完告诉我。如果能拿到坐標,直接报给湘西州林业局,说有人违规採集疑似珍稀植物。让他们先去现场打个桩、立块牌——哪怕只是疑似保护区域,禁止採挖,也够沈冬明喝一壶的。”
    孙立掏出手机开始编辑消息。
    “你说老何愿不愿意做这个事?物种保护不是他的方向——”
    “他会愿意的。”罗明宇吃完最后一口饭。“他花了两周时间测了一个乌头属疑似新种的全基因组,发了预印本,如果这个种群在他论文发表后被人采绝了——他的模式標本就成了標本馆里的孤品。学术声誉和物种保护在这件事上是一回事。”
    孙立想了想,没有反驳。
    “还有一个事。”罗明宇把饭盒推到一边。“安邦恩替卡韦的问题。刘桂兰吃的批號是召回批次,吃了三年病毒没压住。这不是个案。”
    “你想怎么办?”
    “让林萱查文献,看有没有集采恩替卡韦换药后病毒学应答不佳的报导。同时让张波统计一下红桥近半年收治的b肝肝硬化患者,查他们之前用的恩替卡韦品牌和批號。不主动出击,但数据要攒著。”
    “攒著干嘛?”
    罗明宇把饭盒扔进垃圾桶。
    “等周斌那边安邦案推进到药品疗效层面的时候,他会需要临床数据支持。到那一天,红桥的数据就是弹药。”
    孙立站在门口,突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罗明宇,你有没有算过,从你来红桥到现在,花在不赚钱的事情上的时间和花在赚钱的事情上的时间,比例是多少?”
    罗明宇看了他一眼。
    “没算过。”
    “我算过。七比三。”
    “那说明赚钱的效率还可以。三成时间养活了七成不赚钱的事。”
    孙立张了张嘴,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又折回来,敲门。
    “忘了说一个事。李师傅刚才问我,纺织厂那个周金花的针灸费能不能打折。”
    “他什么时候开始管別人收费的事了?”
    “他说那个大姐的包里有个记帐本,封面写著看病两个字。”
    罗明宇低头翻病歷,半天没说话。
    “针灸费该多少是多少,不打折。但全蝎的费用走慈善基金减免。”
    “减多少?”
    “减到她不用在本子上记的程度。”
    孙立点了下头,走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窗外是十一月底的冬阳,稀薄但乾净。
    罗明宇翻开下午的预约表。计程车司机第二次针灸,时间下午两点。周金花第一次复诊,时间下午三点半。刘桂兰换药查血,时间四点。
    他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铁盒。三份u盘、一叠截图、几张旧信封。铁盒比一个月前重了不少。
    关上抽屉。穿上白大褂。出门。
    急诊科走廊里有个老太太在找掛號窗口。罗明宇指了一下方向:“左拐第二个门。”
    老太太道了声谢,拎著塑胶袋慢慢走过去。袋子里装著ct片子和一个保温杯。
    罗明宇走进诊室,坐下,打开电脑,叫第一个號。

第385章 刘桂兰的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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